唐前期农民赋役负担与户等的关系
2019-12-29 

作为传统法律重要组成部分,国家赋役立法一直是法制史和经济史研究中不可或缺的内容。中晚唐至北宋前期是赋役立法重要的嬗变阶段,其历史走向不仅体现着中国古代传统法律由律令格式走向敕令格式的演变,而且还契合了唐宋经济变革的时代特征。

[内容提要]唐末五代与北宋时期,有关土地兼并的事例很多,反映当时的土地兼并形势确实很严重。许多学者由此得出结论:“在宋代由于大土地所有制的急剧膨胀,全国百分之六七十以上的耕地已为地主阶级所占有”。我以为这些学者对宋代土地集中程度的估计太高。据五等户版簿测算,唐末五代北宋初地主阶级占有的土地约占全国总耕地面积的45%上下,农民占有的土地约占全国总耕地面积的55%上下。北宋中、后期地主阶级占有的土地下降至35%上下,农民占有的土地上升至65%上下。上述测算结果显示:在我国封建社会,地权的变动并非总是越来越集中,在土地集中的同时,也存在着土地分散的倾向,两者方向相反,在很大程度上起互相抵消作用。地权变动的结果究竟是更趋子集中,还是趋于相对分散,则因时、因地而异,不能一概而论。此期促使土地分散的主要原因,一是土地买卖,二是分家析产,三是政府的招携流散、鼓励垦田、官田私田化政策培植了许多自耕农、半自耕农。[关键词]中晚唐;五代北宋;土地买卖;分家析产;土地政策;土地集中倾向;土地分散倾向一、土地集中倾向北魏太和九年(485)以后,至唐建中元年(780),北朝隋唐政府都通过土地立法,用制定允许吏民占田最高限额与限制土地买卖等行政干预办法限制土地兼并。这些措施虽不能完全抑制土地兼并,但还是有些效果。“均田制”名实俱亡后,政府便基本上放弃了通过土地立法以行政手段限制占田的传统政策。土地又可以自由买卖,僧俗的地主土地所有制都有明显发展。如宝历二年(826)前后,杭州龙兴寺僧南操为华严经社“置良田十顷”⑴。大和(827~835)中,天台山国清寺僧文举为该寺续置田12顷⑵。时寺观占田超过10顷的甚多,如开成(836~840)、会昌(841~846)年间,陇州大像寺“管庄大小共柒所,都管地总伍拾叁顷伍拾陆亩叁角”⑶,长山县长白山醴泉寺有“庄园十五所”⑷,常州善权寺“良田极多”⑸。唐武宗“灭佛”时,寺院经济受到沉重打击,寺院“良田数千、万顷”⑹,被没收货卖,或分配给寺院奴婢、寺院依附人户或其他无地农民⑺。唐宣宗(847—860)即位后,多数被毁废的寺院先后被恢复,被籍没的部份田产也被归还寺院。唐末五代,许多寺院的田产依然很多。如五台山10寺管庄42,有良田300顷⑻。后周显德二年(955)周世宗再次“灭佛”,共废寺院30336所⑼,寺院经济发展的强劲势头受到顿挫,北方寺院大规模占田的情况大为减少。但道观似乎不受影响,史载后周显德(954—960)年间,朗州醴陵县五仙观山门中“有田二万顷”⑽,此2万顷地虽不必都是五仙观之地,但五仙观之地必不少。不受后周管辖的南方地区,寺院的数目与占田规模亦仍有增加。《三山志》记载:福州在吴越治下,寺院从500多所增至700多所⑾。五代闽王延钧曾以八州之产,分三等之制,膏腴者给僧寺道观,寺院经济盛极一时。宋初,浙江杭州灵隐寺的田产也极多。据《灵隐寺志》卷二记载:宋天圣三年(1025),皇太后曾赐钱买田,其中于钱塘县买林田5顷,于盐官县思亭乡买水田1000顷,于秀州崇德县积善乡买水田1000顷⑿。官僚地主也普遍拥有大地产。如《太平广记》卷499《韦宙》引《北梦琐言》记:“相国韦宙,善治生。江陵府东有别业,良田美产,最号膏腴。积谷如坻,皆为滞穗。咸通初,授岭南节度使,懿宗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贪泉之戒。宙从容奏曰:‘江陵庄积谷尚有七千堆,固无所贪矣。’帝曰:‘此所谓足谷翁也’。”韦宙田产多少,很难估计。又如司空图的中条山王官谷庄,“周回十余里,泉石之美,冠于一山。北岩之上有瀑泉流注谷中,溉良田数十顷”⒀。此数十顷良田也仅是司空图田产的一部分。《武溪集》卷二○《宋故國子博士通判太平州毛君墓銘》记南唐诗御史毛让于庐陵吉水“辟田数百顷”⒁。《旧五代史》卷一三二《世袭列传》载:凤翔节度使“(李)从俨,茂贞之长子也。……先人汧、泷之间有田千顷、竹千亩。”《三水小牍》卷下《郑大王聘严郜女为子妇》条载:“许州长葛令严郜,衣冠族也,立性简直……咸通中罢任,乃于县西北境上陉山阳置别业,良田万顷”。这里所说的“千亩”、“千顷”、“万顷”,虽然都不是确数,但亦可见其占田之多。北宋时期,官僚地主兼并之风更盛。如宋初王祚(王溥之父)“频领牧守,能殖货,所至有田宅,家累万金”⒂。石保吉(石守信之子),“累世将相,家多财,所在有邸舍、别墅”⒃。汜县邑酒务专知官李诚也有“方圆十里,河贯其中,尤为膏腴,有佃户百家”之李诚庄⒄。贵戚王蒙正,“持章献太后亲,多占田嘉州”⒅,“侵民田几至百家”⒆。由于其时官僚占田甚多,以至于宋真宗咸平五年(1002)侍御史田锡于奏议中惊叹:“近畿阛阓之间,悉大臣资产之地”⒇。北宋中后期,官僚地主兼并之风更甚。仁宗朝秘书省著作佐郎陈氏于湖州长兴“有田数千亩”[威尼斯官方网站,21]。范仲淹“于姑苏近郭买良田数千亩,为义庄”[22],李师中亦于宋州郓县“买田数千亩刊名为表,给宗族贫乏者”[23]。范仲淹、李师中仅其所置“义庄”就达“数千亩”,其全部田产自然更多。英宗、神宗时期,“比部员外郎郑平占籍真定,有田七百余顷”[24]。北宋末年,大官僚朱劻的家产被籍没时,更是“田至三十万亩”[25]。整个情况即如袁燮所说“吾观今人宦游而归,鲜不买田”[26]。页码1 2 3 4 5 6 7 8 9 10 11 <

唐前期均田制下的农民的租调负担,是按丁征取而不计户等高低,这已为许多人所论证。但岑仲勉先生和韩国磐先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岑仲勉先生在“租庸调与均田有无关系”(《历史研究》1955年第5期。)一文中,认为“租二石、绢二丈只是授田百亩应纳之底额,然授必不足,故须参合各户享有动产多少而高下之”。文中举《通典》卷6《赋税》(下)天宝中年天下计帐数额中江南折布条原注为证:大约八等以下户计之,八等折租,每丁三端一丈,九等则二端二丈,今通以三端为率。韩国磐先生除用这条材料外,又举敦煌唐户籍残卷为证,他在《隋唐的均田制度》一书中认为:“虽规定一丁租二石,绢二丈等,但这只是一般的标准,实际上可按户等高下而有增减的。且今所见敦煌户籍残卷,在户下不但注明课户不课户,且注明下中户或下下户。如平康乡先天二年籍‘户主王行智’下,注明为‘下中户,课户见输’。又如天宝六载户籍‘户主曹思礼’下,注明‘下中户空,课户见不输’。这正是为了受田有多寡,动产有多少,因而按户等高低可以升降所负担的赋役。”(《隋唐的均田制度》,第72页。)但是,这两条材料,却不足以证明岑韩两先生的论点。关于折布代租的规定,首先从《通典》上下文看:其庸调租等,约出丝绵郡县计三百七十余万丁,庸调输绢约七百四十余万匹(每丁计两匹),绵则百八十五万余屯(每丁三两,六两为屯,则两丁合为一屯),租粟则七百四十余万石(每丁两石)。约出布郡县计四百五十余万丁,庸调输布约千三十五万余端(每丁两端一丈五尺,十丁则二十三端也),其租约百九十余万丁江南郡县折纳布约五百七十余万端(大约八等以下户计之,八等折租,每丁三端一丈,九等则二端二丈,今通以三端为率)。二百六十余万丁,江北郡县纳粟约五百二十余万石。可知除江南郡县依户等纳布折租外,全国其他大部分郡县的租庸调,仍按每丁租粟二石,调绢二丈,力役二十日折绢六丈计算(连调绢每丁共八丈,唐制四丈为匹,八丈即两匹),布依比例增加)(每丁调布二丈五尺,力役二十日,每日折布三尺七寸五分,二十日共为七丈五尺,连调布每丁共应输布十丈,即两端(每端五丈)。但《通典》此处作“每丁两端一丈五尺”,当别有故,但非据户等高下征取,则可肯定。),并非依户等高下而有所变通。至于江南郡县,也只有纳布代租是参考了户等,庸调负担则仍是不按户等,按丁统一计算。由此可见,这种依户等纳布代租,只是适应江南地区特殊情况的一种规定,并没有在全国普遍施行。其次,这种江南郡县折布代租的规定亦非实行于整个唐前期。吐鲁番曾发现过唐代武则天时期江南所纳的代租之布。(斯坦因:《中亚腹地考古》,卷2,第1044页,附录一。卷3,插图127,“阿斯塔那墓葬中裹尸布上的中国字”。)但唐政府正式公布江南纳布代租的命令,却是玄宗开元二十五年的事。《通典》卷6《赋税》下云:(开元)二十五年定令:……其江南诸州租并回造纳布。西汶艺术网在这以前,江南郡县纳租并非全是折布,恐怕还是以米居多。陈子昂《陈伯玉文集》卷8“上军国机要事”云:即自江南、淮南诸州租船数千艘已至巩洛,计有百余万斛。《旧唐书》卷8《玄宗纪》上云:(开元十五年)秋,……河北饥,转江淮之南租米百万石以赈给之。《通典》卷10《漕运》载开元二十一年裴耀卿奏云:请于河口置一仓,纳江南租米。西汶艺术网都是证明。又从《旧唐书》卷48《食货志》“(天宝初)韦坚……请于江淮转运租米”的记载看来,即在开元二十五年定令之后,江南地区可能仍有纳米之事。由此可见,这种纳布代租的规定,充其量只是在玄宗中期以后才普遍行于江南地区的一种特殊规定。其折租时何以考虑到户等,需要另行研究。但不管怎样,这种规定绝非均田制度下普遍、长期的规定,不能用来证明唐前期农民的租调负担普遍可按户等高下而有所变通。至于韩先生所引敦煌唐代户籍残卷的材料,细分析一下,也可知并不能证明按户等高低升降受田农民所纳租赋。我所见的唐代户籍残卷中,有“课户见输”及“课户见不输”记载的一共有22户(除大历四年籍(斯•514)系摘自伦敦博物馆敦煌卷子显微胶片外,其他材料均系从仁井田陞《唐宋法律文书之研究》,王井是博《敦煌户籍残简》,《再读敦煌户籍残卷》,《食货》第四卷第五期《唐户籍丛辑》,池田温《关于敦煌发见的大历四年户籍残卷》(《东洋学报》第四十卷第二、三号)等书刊论文中转引。),这22户情况列表如表一、表二(见569—570页表)。从表一、表二里可以看到,“课户见不输”与“课户见输”两类人户,各方面条件是差不多的,输与不输和户等的高低并无关系。第一,从户等高低来看,“课户见不输”各户可知户等的四户中,下中户及下下户各二,“课户见输”各户可知户等的十四户中,下中户四,下下户十,下下户占的比重反而更大。照韩先生的说法,户等低的应当有更多的机会减免所应负担的赋税,可是这里的情形却恰恰相反。可见韩先生的假说不易成立。页码1 2 <

律令格式在中晚唐至北宋前期赋役立法中处于边缘地位。

在明钞本《天圣令·赋役令》中,宋令文是以唐令文为基础编纂而成的,这包括对原有唐令条文的截取、修改、基本承袭或保留立法原意。被保留的《赋役令》在行宋令令文中,近80%令文为丁匠役条性质,但宋代主体役种已经不是丁匠类的夫役,而是职役,说明《天圣令·赋役令》仍然沿袭着唐令的立法指向,而这种缺失和错位从某一侧面反映出“令”在中晚唐至北宋前期赋役立法方面的边缘化。与此相应的是,有关夏秋征税、据地出税、征税中的户等因素、两税定额等中晚唐至北宋时期赋役法则却出现在以这一时期敕编纂而成的《庆元条法事类》中,进一步证明中晚唐至北宋时期赋役征派主要依赖的不是赋役令,而是赋役令之外的制敕。根据唐令修撰的令在这一时期的赋役法体系中仅仅起到某些辅助作用而已。不过,《天圣令》将在行宋令和不用唐令区分开来,使人一目了然,同时,根据现行法制对唐令进行修改,也有助于宋代最新法制进入唐令,并发挥作用。但由于《宋刑统》与《天圣令》都没有突破原有唐律、唐令的内容,没有做到大破大立,因此,其发挥的法律作用非常有限。

制敕、格后敕和编敕在中晚唐至北宋前期一脉相承,在赋役立法体制中处于核心位置。

制敕在赋役立法中一直具有补充、修改律令格式的功能,其形式主要依托制敕中的制书和敕旨。然而中唐以后,制敕功能有了新变化,不仅敕旨包含其他王言,呈泛化趋势,以往的敕牒和赦书也具有了立法功能。格后敕是唐后期制敕的法律编纂形式。唐后期从《贞元定格后敕》到《大中刑法总要格后敕》,总共修订了七次。格后敕将多年制敕“去繁举要,列司分门”,这一过程主要归功于诸司对所属方面诏敕内容的编辑,同时,内容上行政汇编性格后敕与刑罚性格后敕并行不悖。值得注意的是,唐后期的格后敕修订对唐令的促动并不明显,但刑罚性格后敕的编纂却促进了刑律的自我完善,最终形成了《大中刑法统类》,为以后五代、宋加强刑法法律编纂提供了方向。节文就是格后敕的法律形式,即在除去制敕中修饰性和无甚相关的内容后,尽量保留敕文的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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